周四深夜,十三层开拓者项目组的办公区,死寂得像一座被遗弃的城市。
赵磊独自坐在自己的工位上,显示器的冷光照亮他因疲惫和焦虑而显得过分苍白的脸。空气中只剩下他自己的呼吸声,和主机风扇单调的嗡鸣。
纸条上的那串时间和IP地址,像一道无情的判决,在他的脑海里反复灼烧。
常规访问日志,一片空白。
操作记录,干净得像新装的系统。
王志辉的清理工作天衣无缝,像一只狡猾的老狐狸,舔舐掉了所有血迹。
巨大的挫败感如冰冷的海水,一寸寸淹没他的口鼻。他开始怀疑,是不是张默搞错了?又或者,这根本就是一个无法实现的幻想?对王志辉权力的恐惧,像深渊里的触手,缠住了他的心脏,让他浑身发冷。
他将脸埋进手掌,指尖冰凉。放弃吧,他对自己说,这根本不是一个量级的战斗。
就在这时,一句他自己曾经对张默抱怨过的话,如同幽灵般,毫无征兆地闪过脑海——
“……那帮偏执狂,即使是标记删除的日志,也会在冗余备份区里保留七天,像幽灵一样!”
幽灵代码……
赵磊猛地抬起头,眼中濒临熄灭的火星,瞬间重新燃起,爆发出惊人的亮度。这不仅仅是为了朋友,更是为了捍卫他所信奉的,代码世界里最纯粹的诚实。
地下二层服务器机房,冷气像无形的墙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夜班系统管理员老刘,一个头发花白、神情古板的中年男人,正警惕地盯着赵磊,像看一个试图闯入禁区的毛贼。
“不行,”老刘断然拒绝,声音里没有一丝通融的余地,“冗余备份区的临时高权限,必须有总监级别的书面批示。这是规矩。”
“刘师傅,”赵磊的声音因急切而微微发颤,“明天就是最终复盘会。我只是想为总监的最终报告,核对最后一遍数据,确保万无一失。如果因为数据不全导致报告出了纰漏,这个责任……”
他没有把话说完,但“总监”和“责任”这两个词,像两把精准的钥匙,撬动了老刘那刻板的规则之心。他将个人行为,巧妙地上升到了为领导负责的高度。
老刘皱着眉,沉默了足足一分钟。机房里只有服务器风扇的狂噪声,如同无数心脏在同时狂跳。
“一小时,”他终于松了口,语气依旧生硬,“你所有的操作,都会被最高级别的日志记录在案。”
时间,就是生命。
赵磊坐在一台临时授权的终端前,手指在键盘上化作残影。他运行了一个自己编写的、非标准的高负载深度扫描脚本。那串代码是他最后的赌注。
服务器的嘶吼声陡然拔高,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。指示灯疯狂闪烁,空气中的温度似乎都在升高。每一秒的流逝,都像砂纸一样打磨着他紧绷的神经。
五十分钟过去了,屏幕上依旧是滚动的、毫无意义的数据流。
五十五分钟……
就在权限即将到期的前几分钟,屏幕猛地一顿。
一行被标记为“已删除”的日志碎片,突兀地弹了出来。
[timestamp: xxxxxx, IP: 192.168.1.101, user: wh.wang, command: forcedeploy –skipsecurity_check=true]
时间戳、王志辉的IP、以及那句“强制跳过安全验证并部署”的高危指令……铁证如山。
赵磊瘫倒在椅子上,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。他大口喘着气,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湿透。
周五下午三点,二十一层会议室。
张默被安排在长桌的最末席,像一个等待公开处刑的犯人。他强迫自己冷静,不去看来来往往的人群,只是平静地看着桌面上自己双手的倒影。
他悄然发动了异能,精神力如薄雾般弥散开来,不再执着于具体的锅或杯,而是尝试去感知更高层次的东西。
视野变了。
坐在主位的总监庄晴,头顶上没有黑锅,也没有金杯。取而代之的,是两团缓缓流动的、代表其核心欲望的能量光雾。
一团是稳定而锐利的金色光雾,张默能“读”出它的含义——【部门业绩】。
另一团则是变幻不定的紫色光雾,象征着【权力制衡】。
张默瞬间了然。
庄晴不关心他和王志辉的个人恩怨。她只想要一个程序公正、证据确凿、能最快稳定局势的“结果”。
这个发现让他彻底定下心来。
会议开始,王志辉的陈述无懈可击,PPT、伪造的邮件截图构建出完美的证据链,将责任全部指向张默。随后,调查组长周毅开始汇报初步结论。因为赵磊的发现提交太晚,这份报告几乎完全采信了王志辉的说法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张默,同情、鄙夷、幸灾乐祸。
王志辉的嘴角,抑制不住地露出胜利的微笑。
会议室的气氛几乎宣判了张默的死刑。
庄晴面无表情地合上手中的初步报告,冰冷的目光扫过张默,语气不带一丝感情地开口:“根据以上情况,我的初步建议是……”
宣判的锤子,即将落下。整个会议室的空气,凝固到了冰点。
